马濯华

    2006年夏天，内蒙古达拉特旗的女教师田香兰和李瑞，看到牺牲在新民堡的宁夏抗战烈士后人寻找墓地的博文，出于民族大义，她们到王爱召镇（原新民堡乡）寻访，找到了埋葬宁夏抗战牺牲将士的“西军墓”，幸运地找到了1941年新民堡--王爱召之战的目击者和埋尸人、已经88岁的店壕村老人石伟士。

    2007年，两位女教师根据石伟士的回忆，以《寻墓》为题在博客里写道：1941年阴历正月十五早上，日伪军见召里的中国军队抗击后向南撤退了，再度攻击王爱召。而失去了联系没有撤退的“西军”与日寇展开了喋血战斗，或者阵亡或者受伤，失去战斗力的战士都被日寇用刺刀残忍地捅死了……

2010年8月30日，马濯华（右一）等人在西军墓遗址采访掩埋烈士者92岁的石伟士老人（中）（马濯华提供）

    石伟士说：战后，帮西军的人掩埋500多具烈士遗体时，他们用牛车从得胜太的新城、王爱召和新民堡的蓝四疙卜各处成批地拉运尸体，一次拉好几具尸体，就像装玉米捆那样，尸体压着尸体，再用绳子绑牢靠，运回来。开始埋在燕家壕，但西军的人嫌那里的土质不好，又迁到店壕，店壕村土质好。

    访问者：“掩埋烈士时有没有装棺材？穿什么衣服？”

    石伟士：“穿原来的衣服；那个时候，去哪里找棺材呢?只有官职大的才能享用两口瓮。把尸体放进去，瓮口对瓮口埋葬。”

    “西军的回族战士是怎么埋葬的？”

    “每个人用白布裹出来。挖一个坑埋两到三个人。坑是垂直挖下去，再分别向两边挖洞，然后在墓上面立上砖头或木板,写上他们的名字编号和所在的部队。”

    ……

    2009年，一直关注绥西抗战的我偶然看到这篇博文，内心实为震撼。2010年8月30日，我和一名记者乘越野车长途跋涉前往包头，在向导的帮助下再前往达拉特旗，找到了王爱召镇的店壕村。简直是天意昭昭，我们竟然毫不费事地找到了石伟士老人。他当时就在路边的小卖部前和村民闲坐着聊天。王爱召之战已经过去了69年，当年亲手埋葬过宁夏烈士的23岁小伙子，已是92岁高龄之人。这个亲历者的健在，是宁夏烈士的幸运，是宁夏后人的幸运。因为，这段战斗历史和遗址几近湮灭。相关报道随即见报（《新消息报》2010.9.3.《店壕村里的西军墓》）。

    有学者指出：2010年笔者等人这次采访的重要意义在于：由宁夏媒体人实地证实了王爱召保卫战史实和烈士墓地“西军墓”的存在。它与1995年宁夏记者江兵等媒体人在恩格贝实地证实了恩格贝遭遇战史实和烈士墓地“死人塔”的存在，有着同样重要的价值。相隔15年的这两次接触人证、目击物证遗存和搜集文献，抢救了已经封尘年深的史实，填补了宁夏出兵绥西及绥南抗战5年的史料空白。

    后来，田香兰女士送我一本《达拉特旗文史·第一辑》，目前已属稀有版本。有一篇《日寇炸毁王爱召之经过》，开宗明义就提到了宁夏抗战部队，兹录于下，以飨热心读者：

日寇炸毁王爱召之经过

甘维刚

    抗日战争时期，王爱召一带驻扎的国民党部队，因大部分士兵是回族，当地人称他们是“西军”。

    1940年，伪蒙古军第四师配合日本侵略军攻打了驻扎在新民堡国民党部队。国民党部队吃了败仗，有心与日寇狠狠地对战一场，于是在王爱召里设立了国民党部队八十六师前线指挥部，又叫八十六师参谋部。国民党八十六师参谋长王百募住在王爱召里。“西军”张步诚（笔者注：张海禄）团的步兵住在召里的喇嘛房子里，团部设在王爱召南数里路的任三壕。

    为了防御日本侵略军的坦克车、装甲军，国民党军队在召周围修筑了工事，挖有大小战壕。大战壕宽五米多，深三米，大战壕后挖有小战壕和单身掩体。并在周围建了炮楼，召东有两座，召西有两座，召北一线有六七座，每个炮楼里住一个班的兵力。召南没有战壕，也没有设炮楼，留有向南撤退的路。

    王爱召被烧之前，日本侵略军多次派飞机轰炸过这座召庙和召周边的村庄。王爱召的一个经堂被炸塌，召里大喇嘛扎布被炸死。

    1941年的（阴历）正月十四日，侵略包头地区的日本侵略军小岛部队出动八十辆大卡车的步兵，在坦克车、装甲军、飞机的掩护下，从银匠窑子过黄河，经三分子、邬家圪堵、东二柜来到西社村。驻守在大树湾的伪蒙古军第四师接到日本军行营司令部的命令，由师长包贵廷、参谋长乌力吉敖其尔指挥，从大树湾倾巢出动到了西社，与日本侵略军会合作战。

    日本侵略军和伪蒙古军到了西社后，在西社、刘大营子、三座茅庵等地架起了大炮。上午十点左右，天上，日本侵略军的飞机轮番轰炸王爱召和召周围；地上，日本侵略军与伪蒙古军的大炮齐轰王爱召。召周围的老百姓当时有六七十户，和前来王爱召观看每年一度正月十四十五举行的“跳鬼”活动的群众，能走动都向南逃到沙梁里躲起来（伪军骂道：牛吃草，羊挨刀，没尾巴毛驴朝南跑。），走不动的老幼病残者只好留了下来。国民党部队一直抗击到天黑，日本侵略军和伪蒙古军也没有攻下王爱召。夜里，国民党部队根据战斗的情况看，坚守到底是不可能的，只好趁夜色向南悄悄地撤退了。

    十五日早上，日本侵略军见召里的国民党部队向南撤退了，杀气腾腾地抢占了王爱召。为了行劫，日本侵略者命令伪蒙古军四师十团驻扎西社，十一团驻扎五福社，十二团驻扎小淖。把召周围没走的百姓召里的喇嘛赶离王爱召，不许他们靠近。

    日本侵略军侵入王爱召后，动用随来的80多辆大卡车，不分昼夜地抢运明、清两代300多年来积存的文物珍宝。首先窃走了正殿内银制的前额镶宝珠的释迦牟尼佛像的头，接着抢走了召里的大小金银佛像和其他陈设品、珍贵的文物。成套的经卷、地毯、壁毯、坟塔，还将召上的特制风磨铜召顶，召外能盛23担水的大红铜锅等都抢走。

    日本侵略军的汽车载着召里的文物珠宝，经五福社、新城、东磴口过河运往包头。当时驻扎在五福社的伪蒙古军四师十一团二连三排七班长云特并太，在日本人运送召里财产的汽车停在五福社时，亲眼看到车上装着王爱召里的银制镀金马鞍和弓箭，烫金木刻经皮的成套经本、成捆的地毯、壁毯和珍贵文物。

    十七日晚，王爱召里的珍宝全部抢空后，日本侵略军为了烧召，把国民党八十六师堆放在召里的一垛干青草抱进喇嘛房，并在召上浇了汽油。十八日早上四点多钟，日本侵略军开始烧召，同时把召周围的民房全部点着，住户王二老汉家因行动迟缓，家里烧死一个人。王爱召召里召外，召周围烧成一片火海。

    十八日太阳露头时，日本侵略军开始撤退。投靠了日本侵略军的陈炳义（笔者注：陈秉义）赶来为侵略者帮凶，把王爱召周围的群众、牛羊全部赶上，向北去归顺日本侵略者。

    赶着牛羊的群众走到德胜太九顷泉子时太阳已落，一些不愿投靠日本侵略者的群众趁天黑住了下来，未被赶到河东。

    十八日下午4点左右，退走的日本侵略军又怕王爱召被群众扑火救召，再次拉着大炮来到离王爱召不远的红柳敖包，架起大炮又向着已成为火海的王爱召轰击，直到太阳落时才撤走。王爱召的大火燃烧了半个月之久。

    就这样，建于明朝，历经明、清两代，300多年的王爱召毁于日本侵略者的手中。（云特并太 忆述）

    附加说明：1941年2月，驻包头的日寇一部踏过冰冻的黄河，和黄河南岸的伪蒙古军一部，向伊克昭盟达拉特旗河滩地带的新民堡、王爱召一线的中国军队疯狂进攻。在有飞机大炮装甲车的日寇攻击下，中国军队浴血抵抗最终只得退却、转战。无数的文物被抢劫，辉煌的藏传佛教大寺王爱召被烧毁，至今大寺的墙基尚存。当时，驻防新民堡、王爱召的军队有邓宝珊部晋陕绥联军的二十二军八十六师五一二团；宁夏马鸿宾部八十一军军部和直属骑兵连及三十五师下属的几个步兵团，驻防在南岸河滩各处阵地以及大寺王爱召外的工事。  

    这场绥远抗战的著名战斗，宁夏文史资料有几篇关于伊克昭盟此战役的相关记载，如二〇五团的副团长韩哲生的回忆录等。但是，关于战役规模和喋血抵抗的牺牲人数，记载得比较简略模糊。另外，记载邓宝珊部下的晋绥陕联军部队以及蒙古自卫军部队的此战经过，内蒙古的相关文献也有一些。当然，战斗结束后的埋葬将士的善后情形和地点，由于战争年代与时过境迁更不见相关记载了。然而，随着时光流逝，“西军墓”的墓地遗址却大部分保存下来了。只是，由于些许的相关记载，尘封的一段抗战历史和战场及墓地遗址，几近被岁月湮灭。

    作者简介：马濯华，《宁夏日报》报业集团原编采。